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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州文化圈|河流的深處

來源:這里是朔州編輯:2020-05-08 查看數0

朔州文化圈|河流的深處

晉北的春,萌動于殘雪與黃土之間。

一場風跟著另一場風,從遙遠的地方吹來,田野漸次酥軟。

當河冰上出現第一股水流,春天似乎就到了。

大約三月中旬,在友人晉飛的朋友圈里,看到一個帖子。說的是位于朔州市的太平窯水庫,迎來上萬只候鳥。

上萬只候鳥飛翔或棲落,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動的事。它們扇動羽翼,于水面或土崖上浩蕩掠過。又將天空折疊成一雙雙翅膀,沉入葦蕩。

藍天,就映入了水底。

我將晉飛的帖子轉發在自己的朋友圈里。沒多久,老友王芳留言。她問我:“有人拍嗎?”。

與王芳相識多年,她的文字真且干凈。

我把晉飛介紹給她。并告知如有需要可以找他。

隨后的幾天里,晉飛就將自己碼在太平窯水庫的堤岸上,又從所攝的近萬幅圖片中選取二十幾幅,傳給我倆。

這份真與摯,令人感動!

朔州文化圈|河流的深處

微信里,王芳囑我,為這些圖片配點文字吧,順便說說你們那里的河流和春天。

晉飛是山西晚報駐站記者。對于朔州,他是熟悉的。鏡頭里的太平窯水庫,位于朔州市朔城區東9公里的賈莊鄉太平窯村。水庫坐落在桑干河一級支流恢河上。從bigemap衛星圖上看去,水庫所命名的太平窯村位于庫區的東南部。庫區的西部尚有兩個村子。西北部是二十里鋪村,西南部是崔家窯村。其中的二十里鋪村正位于恢河與七里河的合流處。合流后的恢河再向東9公里,與西北而來的另一條水流(古溹涫水)相會,始稱桑干河。

這是在地圖上。而真實的太平窯水庫,我是從沒有去過的。

陌生的事物,不好下筆。

我對河流和春天的敘述,將從桑干河的另一條支流開始。

口泉河源出口泉溝里。由西北而東南,流經一座座村莊,在一片青蒿的深處,匯入桑干河。下米莊水庫就位于口泉河上。水庫向東伸出的臂彎里,緊摟著一座土堡。那便是老家了。

邊家店,深藏著一個苦漿里漚制快樂的年代。

彼時的冬天,冷的出奇。結冰的河面上,常有縷縷旋風將雪粒吹起,往褲筒里灌。風中的孩童,手腳皴裂,被一掛掛冰車載著,駛向河的深處。直到河冰炸裂,遠遠望去,現出一汪水色……

風似乎要住上幾天。等河面上的冰完全融化,便有魚頂著圓圓的水泡,歡快地游動。鳥兒們也跟前接后,相隨而來。

風再起的時候,已變換了方向,將屋頂的炊煙往河灣里扳。

朔州文化圈|河流的深處

黃雀、鵓鴣、蒼鷺、撈魚鸛……南河沿,便成鳥類的樂園。

有一種鳥,棲落在記憶里。它有麻雀大小。額及背部亦如麻雀般褐色。胸腹部則不同于麻雀,呈鮮黃色。村里人稱“黃脯兒”。它們有著微弱而又奇特叫聲。其音近“ti-ti”或“di-di”。四十多年前的南河沿,常見它們的身影。它們生性膽怯,見人即飛。

四十多年后,再回到南河沿,已難覓它們的蹤跡。打開《世界自然保護聯盟》,發現兒時常見的“黃脯兒”,學名叫黃胸鹀,它們已進入2017年瀕危物種紅色名錄“極危”之列。愕嘆之余,才知道,“黃胸鹀”之外,它們有著另外一個名稱——禾花雀。

早于2015年6月,就有媒體爆出:黃胸鹀,即俗稱的禾花雀,由于人類捕殺,特別是來自中國的非法捕獵,已經瀕臨滅絕。這家媒體稱,體型嬌小的禾花雀,被中國食客稱為“天上人參”。在中國,黃胸鹀在鳥類貿易中占有很大份額,中國南方和北方該物種進入貿易市場的形式也有著極大的差異,在中國北方,此物種作為一種寵物進入貿易市場。而在中國南方,因民間認為該物種有滋補強壯的作用,作為食品進入市場。這一飲食文化給黃胸鹀帶來了滅頂之災。

南河沿,再無黃脯兒的鳴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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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我在南河沿的土崖上坐下來,以蒼老之顏,獨對一條河流。

流波之上,幾只翹鼻麻鴨緩緩地游著。河的一角,現出一小塊土色。波紋,一圈接著一圈,匯于枯敗的荻草間。一只黑翅長腳鷸,屏息躡足,在翻尋著什么。

蒼茫間,想起了二毛眼。

孩童時代,二毛眼與我,是彼此的玩伴。常常是大清早,他就站在院門外,一邊喊我的乳名,一邊拽住衣袖,將清亮欲滴的鼻涕擦去……

電話撥通沒多久,二毛眼就駕著碎步,一路小跑過來。

多年不見,彼此蒼老了很多。

我們于人事之外,談到了夏夜的蛙鳴,談到了街心的高音喇叭,談到了堡墻下的陣仗,談到了奶奶廟里駭人的壁畫,最后談到了河流,談到了鳥。

這么多鳥飛過來,也是近兩年的事。先前大概有十幾年吧,這么大個村子,就幾只家巴雀,來回飛著。

二毛眼的話不高不低,起伏在土崖上。

沿河往上走,公家的,私人的,大大小小的工廠,污水都朝著河里放。還有就是農藥,百草枯,你聽過沒有?那玩意兒往地里一撒,除了莊禾,啥都沒有了……

通往財富的路上,人類跑的太快了。

“還記得四鐵頭不?”

“死好些年了。”

二毛眼將頭朝著我,又自問自答。

四鐵頭個子不高,眼角有一塊胎記,像被人捶過的黑茄子。小時的四鐵頭頭硬,從兩米高的墻頭上摔下來,深眼淚深眼淚的,就是不哭。

那時的下米莊水庫,多的是魚。村西河灣里,魚群出沒。常見大人們下網捕魚。

亦有在煤礦上班的,弄些雷管炸藥裝進酒瓶里,點燃導火索,往河里一扔。一聲悶響過后,鯉魚、草魚、鯽魚、白條魚……不論大小,肚皮朝天,白汪汪一層。第二天一早,拿到大同礦務局的市面上,六毛錢一斤。

四鐵頭,就這樣把命扔進了水里。

“大概在你離開村子兩年后。”二毛眼說。

我粗略地算了算,那該是1986年。

那一年,我們都十八歲。

朔州文化圈|河流的深處

那是一個后晌,四鐵頭點燃一支香煙,叼在嘴里,拿著自制的炸藥瓶下了河。

那一日,夕陽照在口泉河上,紅妍妍的。

我的眼角有些模糊。不遠處,一只野鴨游過來,又折返身子,向水的深處游去。

我把它看成了四鐵頭,托舉著自己的骨殖。

我是1984年離開邊家店的。

那一年,父親和二叔舉家遷往另一個村子。1990年參加工作后,又回去過幾次。

記憶最深的一次,大概是2000年左右。那年夏天,我喚上八歲的女兒,說回老家看看。

一座空蕩蕩的堡子外,我們停下來。我于荒草之間,步量出故居的入深,院門的寬窄,街道的長短。

我對女兒說:“這兒,就是爸出生的地方。”

“怎么沒有房子啊?”女兒問我。

我說:“都拆了。”

1981年,口泉河發大水。水漫進了村子的南部,土墼壘砌的墻,多半坍塌。村人都相繼遷到村北較高的街梁上。整個村子的一半,就倒騰空了。

我帶著閨女,順著南河沿走了一遭。

在娘娘灣,我蹲下身子。

那是一個熟悉的水灣。

記憶里的水,清澈明亮。水與岸相接處,沙粒壅積。成群的小魚將頭攢在一起,朝著有岸的地方游。那時的孩童,只要屏住呼吸,伸出雙手,在魚兒游動的地方猛地一捧,就有幾條小魚在手里蹦來蹦去。

那一次,我失望了。抬頭才發現,水面上,閃著油漬般亮光。

朔州文化圈|河流的深處

我站起身,癡癡地望著那條河。

女兒漸漸長大,去了另一座城市。

這些年,我所廝守的這塊土地,土地上的每一個村莊,村子里的每一天,都發生著變化。先是村里的年輕人漸漸少了,接著是村里的小學校沒了,孩子們都去了遠方。一座座村莊,沒了歡聲,沒了笑語,空蕩蕩的街面上,幾個老人曬著太陽。

那是一個失眠的夜晚。我寫到了《娘娘灣》。我說:

那年的花,開在那年的坡梁上。

那年的草,長在那年的骨縫里。

那年的風,吹走了我們的孩子。

大地將她的一切交給了人類,只將制約機制緊握在手里。看看騰格里,看看毛烏素,看看古樓蘭……都曾是水草豐美的地方。人類用過之后,就荒了。

人類,該有自己的糾錯機制——安一副剎片,給欲望的列車。

朔州文化圈|河流的深處

想起兩年前,地處桑干河上游的朔州,圍繞一條河流,所啟動的“清河行動”。

那次行動從六月份開始,轄境的六個縣區,幾乎集中了所有,以整治入河排污口、河道清淤清垃圾、拆除河道違法建筑、提升污水收集處理能力、加強工業企業監管、綠化水域岸線、打擊非法排污傾倒為主,開展“七大攻堅戰”。第二年,也就是2019年,市里又以“源頭治四水,百日大會戰,剿除劣Ⅴ類,水質全改善,清水進北京,確保水安全”為目標,從河道治理擴展到全流域治理,源頭管控、集中會戰,著力打通挖沙導致的積水潭同主河道連接;同步做好河道兩岸整治、植樹造林工作。打造出了百公里桑干河生態經濟帶。基本實現了河暢、水清、岸綠、景美。

根據2019年官方給出的數據,兩年間,全市疏浚河道132.5公里,清淤274.2萬立方米,清理河道垃圾174.3萬立方米,清理拆除違建186處,整治入河排污口36處,封堵企業排污口49個,完成生活污水處理工程9項,建設生態堤防37.9公里,沿河植樹27.2萬株……

記得當時,在清河工地上,一位水利專家對大伙說:“生態好不好,鳥兒最知道。”

實際上,在清河行動進入第二個年頭,朔州市域內的桑干河流域,有影像記錄的各類鳥兒就達到了260多種2萬余只。諸如白鶴、黑鸛、野鴨、天鵝、水鵓鴣、鴛鴦、大雁、蒼鷺、紅腳鷸、金雕等等。

作為桑干河的一條支流,記憶深處的口泉河,又將一泓清流還給了鳥,還給了魚,還給了我們。

那天,整整一個下午,我和二毛眼坐在南河沿的土崖上,像兩篷芨芨草,靜守著夕陽西落。

風,將我們的言語,吹向河流的深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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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編:李珍

來源:雁門文叢 版權歸原作者所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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